“去年,国际‘四大’在中国的合作所的业务收入占上海所有会计师事务所总收入的55%—56%,而仅在今年上半年(上市公司审计业务主要集中在上半年),其份额就已经达到了66%。”记者通过上海有关渠道了解到了这样的数据。
与之相应,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刚刚发布的“2004年度会计师事务所全国百家信息”显示,普华永道中天、毕马威华振、德勤华永、安永华明分别以9亿、43亿、37亿和32亿元位居前四,而位居其后的国内会计师事务所——上海立信长江、岳华、信永中和、中审、中瑞华恒信等事务所的收入则仅为1亿元左右。
“四大”为什么大?
“巨大差距的背后有着深层次的原因”,北京中兴新世纪会计师事务所高级顾问张昭仁表示,首先,国际合作所的业务范围较广,除去传统审计业务外,管理咨询等也占有很大比例。其次,对于同一项业务,国际合作所的收费标准高出国内所很多,有着很大的赢利空间。另外,在国内注师行业与国际快速接轨的同时,一些国内会计师事务所执业质量不高的现状与“四大”的品牌优势形成了鲜明对比,给很多企业造成了一种国内所服务质量不到位,花这笔钱不值的以偏概全的印象,这种综合的社会经济环境导致了国际合作所的迅速膨胀。
业内某资深人士表示,目前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以前“四大”只顾那些跨国公司还顾不上国企,现在新一轮竞争都是在抢国内所手中的大国企。比如以前很多国内所的大客户,一海外上市就成了“四大”的客户。这样下去的结果必然是国内所的市场份额越来越小,同时这又会进一步加剧国内所之间的恶性竞争。
他说,其中有些事情是很不正常的。以前“四大”从来不在忙季——春季招人的,今年却一反常态,大量的招人,直接原因就是业务忙得做不过来了。“四大”甚至根本不管来的这些人是否接受过培训,是否认同和理解它的系统,马上就组成一个小分队到一线干活去了。实际上这些订单和人原本就是很多国内事务所的,结果连人带业务都挖走了,这对国内所的打击非常大。这就是强者越强,弱者越弱的原因所在。
“四大”的超国民待遇
该业内人士表示,国内注师行业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行业自律的问题。实际上是一个转折期,是一个方向问题。
他不客气地说,当前的一个比较大的问题是有些主管单位的导向和一些人的认知问题。以及与国际“四大”的关系问题,因为这些单位在很多问题上可能表现得太有想法,有时又太没有想法。所谓没有想法,就是有时会规定什么样的企业必须要由国际“四大”去做,甚至一度说所有上市公司都要由“四大”去做,这种盲目崇拜国外所的做法显然有些太过分了,世界上其他国家没有哪一个会做出这样的规定,这实际上是与市场规律相违背的;所谓太没有想法,国际“四大”怎么发展都可以,可以是独资的,也可以是中外合作的,或者是咨询公司、代表处等形态,是一种完全放任的管理,而且对于业务内容上也是如此,不论什么样的业务都可以去做,这就是业界经常讲的一种“超国民待遇”。
在这种情况下,国内所在自己国家的市场上经常处于一种明显不平等的位置,很多“四大”可以去做的,国内所不能去做,甚至有些部门人为规定哪些项目必须由“四大”来做,这搞得国内所很无奈。
只拿收益,不担风险
现在的中国“四大”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呢?一位在“四大”高层工作过的分析人士作了这样的剖析:负责干活和签字的全是中国的注册会计师,负责管理和控制的全是外国人,这样一来,外国人只管拿收益,却不承担风险(当然“四大”还要承担一种信誉风险;但是个人风险却没有,所有个人风险全部由中国的签字注册会计师、中国的管理人员承担)。而注册会计师行业最大的特征就是承担风险,因此国际“四大”在中国开展业务的模式成了一种很奇怪模式。一个事务所可以有50个合伙人,但是中国的合伙人却只有2—3个,而且这2—3个人专事签字,那么你能说这是一个正常的情况吗?实际上,国际“四大”到中国以后已经完全改变了自己的游戏规则。
所以为什么有人说在中国做事可以比在国外大胆,就是因为他不用签字,又不用承担风险,而且中国的这些大国企又绝对不会轻易倒掉,如果要倒国家总会伸手。那么为什么要投入那么多的成本去做呢?即便真的出了问题,由于是中国的张三签的字,跟他没关系,大不了就回国了。
如果国际“四大”采用它们在全球通用的成员所的模式,这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因为成员所毕竟还是一个当地的所,只不过是本地所得到了美国证券市场的承认,或者说我得到了香港的、伦敦的证券市场的承认,最多是外方的会计师再看一下。但现在中国“四大”不是,它完全是一个国外所的概念,甚至与中国没有任何关系,中国“四大”目前的合伙人与经理层几乎全部是外国人,完全由外方所控制。
与此同时,一些第二梯队的国际所也与国内所展开合作,设立了很多成员所,但这毕竟是二线所,他们在国外资本市场的影响非常有限。这位分析人士指出,值得注意的是,国际“四大”发现目前的形势对它们太有利了,不愿意撒手了。现在再跟他们谈设立成员所,“四大”已经开始躲躲闪闪,顾左右而言它了。
这一系列的事情都需要有关部门的人想明白,它是一个怎样的概念,背后深层次的东西是什么?只有看清楚了,才能知道应该限制什么?鼓励什么?为什么它们在国际上通用的东西在中国不愿意用了?是否应该按照国际通用的游戏规则加以引导?
给我一个成长的机会
该分析人士表示,国内事务所的确存在诸多问题,包括自身的体制问题、风险控制问题、质量问题、能力问题等等,但并不是说所有国内事务所都那么差,好的还是有的。这是首先要树立的一个概念。
其次,要给国内所以成长的机会,如果你老是规定这不能做、那不能做,那么国内所怎样才能成长起来呢?那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强者越强,弱者越弱。你又不能说中国不要会计师事务所了,完全放弃了,这又涉及到一个原则问题,也是不可能的。
由此他认为,目前存在的问题是一个大环境的问题,政府职能部门间的协调问题,各部门对会计师事务所、注册会计师行业没有一个统一的政策和看法,那么就造成了很多大型国企一上市就跑到国际“四大”那里去了。相比之下,那些个别地方设点业务避垒,国内小所之间的恶性竞争等虽也属于环境问题,但都属于小问题。
他不无忧虑地说,大型的会计师事务所是一个国家注册会计师行业的表征与代表,大所都消亡了,难道你指望那些年收入几十万的小所,它能够撑起一个局面吗?能够代表中国会计师事务所的主流吗?所以大所被削弱了,就是中国的注册会计师行业被削弱了。
国内所发展需要政策支持
对于国内所的出路问题,前述分析人士建议,目前国内所没有必要盲目攀大,也攀不了大。最关键的是国内所的生存环境问题,政府应该有一个比较明晰的概念,比如在国企海外上市的业务领域,应该鼓励国内有条件的会计师事务所参与其中等。
其实这样的小调整对谁都有好处,首先对企业来讲,因为原来提供服务的国内所对你最了解,而且很多工作都做过了,反而会加快其上市的进度,减少沟通障碍;其次还解决了国内所的发展空间问题;第三,对“四大”来讲也并非没有好处,他们由于缺人,遭到很多来自客户的压力,如果国内所共同参与后,其人力需求就不会那么紧张。
不能盲目“走出去”
那么,“走出去”是否是国内较大型的会计师事务所的一条出路呢?该分析人土并不赞同,他说这不是一个口号,你连你的基本阵地都巩固不好,你还谈得上什么“走出去”,如果盲目“走出去”以后,出去也没怎么出去,这边“老窝”也没了,你必然会进退两难。
他认为,国内所当然应该有“走出去”这样的志存高远,但那种以消失自我为前提的国际化是没有意义的,这种国际化还是你的国际化吗,是你被人家国际化了。那你还谈什么国际化呢?
该分析人士建议,由于“四大”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大型跨国公司身上,但更多的国际公司还是中小企业,不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或者说有些原本是“四大”的客户,却由于优先处理大公司的业务,因而不能满足小公司的需求。对于这部分市场空间,国内所应及时抓住,但前提是必须能够提供高质量的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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